儿时回忆-小铜手枪

每日新闻网辽宁讯  文/孙仲兴

      上课铃响过许久，班主任赵老师还未现身。往常她总是早早来到班级，今天这情况让同学们满心疑惑。大家正凑在一起小声猜测时，教室门“吱呀”一声开了，赵老师领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走了进来。嚯！这男孩个头真高，比我还高出半头。

      赵老师站在讲台上，笑着指向身旁的男孩，向全班同学热情介绍道：“同学们，这是新转来的王小刚同学，以后他就和大家一起学习啦，大家要互相帮助、共同进步！”话音刚落，教室里响起热烈的掌声。可王小刚站在教室前方，脸蛋红扑扑的，害羞地低着头，手里还不停地摆弄着一个亮闪闪的物件——仔细一瞧，原来是一把精致的圆筒小铜手枪。

      正巧我座位旁的同学刚转走，赵老师便安排王小刚和我同桌。没几天，我俩就混得特别熟。再加上王小刚个头在班里最高，还有些拳脚功夫，不知不觉就成了四年一班男同学们的“小头目”。特别是那次和四年二班的冲突，让他的“威望”直线上升。

      我们班和四年二班教室紧挨着，他们班的男生仗着身强力壮，在整个四年级总是处处争强好胜，还时不时欺负人。那天星期六下午，学校组织大扫除，我们班负责清扫大操场南侧，又和四年二班分到了同一片区域，以操场边的白杨树为分界线。正当我们班同学热火朝天地打扫时，四年二班的几个男生故意把石头、瓦块等垃圾扫到我们这边，还满嘴脏话。换作以前，我们只能忍气吞声，毕竟咱班同学个头小、力气弱。可这次，王小刚二话不说，一个箭步冲出去，揪住四年二班带头的李胖子，一个漂亮的过肩摔，直接把他扔出三四步远，接着又在李胖子屁股上狠狠踢了两脚，疼得李胖子趴在地上直叫唤。我和二军见状，也跟着冲上去，我对着一个男生的脸就是一拳。四年二班那几个带头的男生吓得趴在地上连连求饶，女生们更是尖叫着跑开了。最后，王小刚还逼着他们把垃圾用手捧回自己那边，我们全班同学都高兴得欢呼起来。这件事瞬间传遍了整个四年级，成了学校当天的“头号新闻”，大家都称赞王小刚是四年级的大英雄！

      然而，不知哪个“小喇叭”向赵老师告了状。大扫除后的班务会上，赵老师严肃地批评了王小刚，我和二军也被当成“帮凶”，从座位上“拎”起来一同挨训。王小刚低着头，手里依旧摆弄着那把小铜手枪，一声不吭。我却沉不住气了，偷偷拽了拽他衣角，小声抱怨：“咱们打架又不是为了自己，他们太欺负人了，凭啥说我们错了！等找出来是谁告的状，非得给他点颜色瞧瞧！”

      放学后，我和王小刚没排队就跑出校门。一路上，我们一边玩，一边琢磨着告密的人到底是谁。“小民，你觉得会是谁跟赵老师说的？”王小刚拿着小铜手枪，瞄准路边的大叶杨树问我。我挠了挠头，认真分析道：“我觉得咱班同学肯定不会，八成是四年二班的女生干的！”“啪！”王小刚用小铜手枪对着树上的小鸟虚晃一枪，恶狠狠地说：“行，让她们告状！得让她们知道我王小刚可不是好惹的！”说完，拉着我就跑。

      我们跑过天桥，绕过商场，躲在居民住宅的大围墙角下，既能观察到大路上的行人，又不容易被发现。“小民，一会儿让你看场好戏！”王小刚冲我坏笑着说。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就从上衣兜里掏出一个比我爸爸汽车摇把还粗的二踢脚，塞进小铜手枪的枪筒里，点燃后，朝着迎面走来、排着整齐队伍的四年二班同学发射出去。“砰！”二踢脚在队伍中间炸开，女生们吓得尖叫着四处逃窜，队伍瞬间乱成一团。看着这混乱的场面，我笑得又蹦又跳。王小刚急忙拉着我，沿着墙根，七拐八拐地溜走了。

      从那以后，一到放学，我们俩就在半路找四年二班同学的麻烦，变着法儿地捉弄他们。时间一长，这些恶作剧还是被赵老师发现了。一天早自习，她把我和王小刚叫到全班同学面前，狠狠批评了一顿，还要求我们当众检讨。不仅如此，赵老师还从王小刚裤兜里搜出那把小铜手枪，当场宣布没收！

      王小刚一听要没收小铜手枪，急得眼泪都出来了。课间操时，我俩没去操场，躲在树林里商量怎么把枪拿回来。想了半天也没个头绪，眼看下课铃就要响了，我正靠着杨树发呆，王小刚突然用力拍了我一下胸脯：“有办法了！等第三节课后，二军去办公室送作业，让他帮忙看看赵老师把手枪放哪了，然后咱们再想招！”

      中午放学，我和王小刚故意凑到队伍前面，挨着二军走。二军悄悄凑到王小刚耳边说：“那把小铜手枪在赵老师办公桌旁的书柜顶上放着！”得知手枪下落，王小刚兴奋得跳起来，还冲我做了个打枪的动作，接着又在我耳边嘀咕了几句。我一听，连忙点头：“行！就这么办！”

      中午太阳火辣辣的，我和王小刚随便扒拉了几口饭，就急匆匆往学校跑。校园里静悄悄的，老师们大概都去睡午觉了。我俩轻手轻脚地来到教师办公室外，观察了一会儿，确定没人后，王小刚轻轻推开虚掩的后门，我也紧跟进去。我们绕过几张办公桌，来到赵老师桌前。王小刚搬来一把椅子，站上去，从书柜顶上顺利拿到了小铜手枪。“到手啦！”他兴奋地大喊，我吓得赶紧小声制止：“别出声！”王小刚吐了吐舌头，跳下来，我们俩又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

      下午上课，因为没睡午觉，我俩困得不行，趴在桌子上直打盹，老师讲的内容一句都没听进去。放学时，赵老师把我们叫到办公室，说晚上要去家访。一听这话，我俩顿时慌了神，要是爸妈知道了我们在学校的这些荒唐事，少说也得被骂一顿，说不定还得挨打，这可怎么办？

      走出办公室，几个好朋友早已在门口等着我们。他们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问老师找我们什么事，可我们哪有心情说话，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往家走。朋友们见我们这副垂头丧气的样子，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大事。

      晚上吃完饭，我为了不让爸妈起疑心，赶紧拿起语文书假装学习。爸妈看到我反常的举动，都觉得奇怪，还笑着夸我：“今儿小民怎么这么自觉啦！”

      正心不在焉地翻着书，突然看到窗户上映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是王小刚！他朝我挥了挥手，我顾不上和妈妈打招呼，就急忙跑了出去。“出什么事了？”我焦急地问。王小刚笑嘻嘻地说：“赵老师让你去我家一趟！”“去你家干嘛？”我一头雾水。“去了就知道啦！”他满不在乎地说。我又紧张地问：“赵老师没跟你爸妈告状吗？”“没有！还表扬我集体观念强、爱劳动呢！”王小刚得意地说。我心里直犯嘀咕：“这老师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来到王小刚家，我惊讶地发现班里好多同学都在，就连我爸爸也提前到了。“小民，快来，到爷爷这儿坐！”王小刚的爷爷向来喜欢我，热情地招呼我过去。等同学们都到齐了，赵老师说：“今天，先请王小刚的爷爷给大家讲个故事，好不好？”“好！”同学们齐声欢呼。

      王爷爷慈祥地笑了笑，缓缓说道：“孩子们，我小时候啊，可不像你们现在这么幸福。那时候，连件像样的衣服都穿不上，我清楚地记得，七岁那年我还光着屁股到处跑呢！”听到这儿，有同学忍不住笑出了声。“别笑，这都是真事儿！和现在比起来，你们真是生在福窝里了。不说这些啦，言归正传，今天给你们讲个小铜手枪的故事。我父亲是个铜匠，他很疼我，七岁那年，用边角料给我做了一把铜手枪，那枪做得可精致了，跟真枪差不多。我喜欢得不得了，整天枪不离手。1933 年，我们老家瑞金闹革命，我参加了儿童团，还被大伙推选为儿童团长。那时候，我每天腰别小铜手枪，手拿红缨枪，带着团员们在苏区检查过往行人，可威风了！

      后来，国民党对苏区发动围剿，红军为了保存力量，开始长征。我年纪小，就留在当地参加了游击队。当时游击队条件艰苦，武器短缺，我只分到一枚手榴弹。有一次，我化装成小乞丐进城执行任务，去洋酒馆找张老伯取情报。刚进城里没走多远，就看到一个特务正欺负一个卖烧鸡的老汉。那特务凶神恶煞的，一边打老汉，一边还骂骂咧咧。我当时火冒三丈，但因为有任务在身，只能先忍着。可转身时，我发现那特务腰间别着一把乌黑发亮的手枪，一下子就把我吸引住了。我鬼使神差地走到他身后，猛地掏出小铜手枪，顶住他的后腰，大喊：‘不许动！动一动打死你！’那特务吓得立马瘫在地上，乖乖举起了手。我缴了他的枪，让老汉帮忙用裤腰带把特务捆起来，又用枪管捅了两双臭袜子塞进他嘴里，把他拖到公共厕所，头朝下塞了进去。解决完特务，我急忙出城返回山里。

      回到山里，队长找我要情报，我这才反应过来，光顾着缴获真枪高兴了，把取情报的事儿忘得一干二净。队长看到我手里的枪，严厉地质问我。我只好把事情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队长听后气得直拍桌子，说了句‘乱弹琴’，就让哨兵收了我的枪，还关了我三天禁闭。第三天，我从哨兵那儿得知，因为我没取到情报，还惊动了敌人，导致城里加强了戒备，我们夜袭敌人大药房的计划泡汤了。游击队的伤病员正等着药品救命，就因为我的失误全耽误了。我懊悔极了，在禁闭室里痛哭起来。

      这时，队长来到我身边，轻轻抚摸着我的头说：‘孩子，知道错了就好。记住，做事不能因小失大！别哭了，看看大叔给你带啥了！’我抬头一看，队长手里拿着那把缴获的手枪，正递给我，还把小铜手枪也还给了我。我一气之下，把小铜手枪扔到了墙角，说都怪它害我犯错。队长却笑着捡起枪，对我说：‘孩子，这把小铜手枪得留着，它能时刻提醒你，让你以后不再犯同样的错误！’从那以后，无论是抗日战争、解放战争，还是抗美援朝，我一直把它带在身边，直到现在。”

      不知什么时候，王小刚已经把自己的小铜手枪拿了出来，低着头默默摆弄着。王爷爷讲完，伸手从小刚手里拿过手枪，对大家说：“同学们，这就是那把小铜手枪。”同学们纷纷传递着这把意义非凡的手枪，轮到我时，我握着这把平日里熟悉的小铜手枪，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它沉甸甸的分量，也明白了它背后那段光荣又深刻的历史。

      大家正议论纷纷，王小刚突然站起来，红着眼眶说：“赵老师，我错了！不该用小铜手枪装二踢脚吓唬同学，不该在学校打架，更不该去办公室偷回手枪。您处分我吧！这把枪我不配拥有，交给老师，让表现好的同学保管吧！”说完，他把手枪递给了赵老师，站在那儿，满脸羞愧。我和二军也赶紧站起来，说：“赵老师，这事不能全怪小刚，我们也有责任！”

      赵老师看着我们，欣慰地笑了：“知错能改就是好孩子！坐下吧，以后可要改掉坏毛病，好好学习。我觉得这把小铜手枪还是由小刚保管，希望你能记住老一辈的光荣传统，向爷爷学习，争取期末评上三好学生，大家说好不好？”“好！”教室里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秋天到了，学校小农场的高粱快成熟了，成群的麻雀却来捣乱，啄食着灌浆的高粱穗。为了保护粮食，学校组织高年级同学成立了护粮小分队，我、王小刚和二军分在一组。每天天还没亮，我们就赶到高粱地。可麻雀太狡猾了，我们从西边赶，它们就飞到东边，累得我们气喘吁吁、满头大汗。正发愁时，王小刚灵机一动，掏出小铜手枪装上二踢脚，朝着麻雀群发射。“砰！”爆炸声一响，麻雀吓得四处逃窜。从那以后，我们护粮轻松多了。

      一天清晨，我们像往常一样去高粱地，路过矿山铁丝网时，远远看见一个人背着麻袋，鬼鬼祟祟地从网里往外钻。二军小声说：“我爸说最近矿上总丢东西，这人不会是小偷吧？”“走，看看去！”我们三个悄悄靠近，那人听到动静，撒腿就跑。我们立刻明白了，一边追一边大喊：“站住！放下麻袋！抓小偷啦！”可我们毕竟年纪小、体力弱，和小偷的距离越拉越大。关键时刻，王小刚大喊：“再不站住，我开枪了！”说着，他迅速用小铜手枪发射二踢脚。“砰！”巨大的爆炸声吓得小偷腿一软，瘫倒在地，哆哆嗦嗦地举起了双手。等我们跑过去，小偷一看是三个小孩，又想挣扎逃跑，王小刚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他后腰，二军抱住他大腿，我也冲上去和小偷扭打起来。就在这时，一位上早班的工人叔叔路过，帮我们制服了小偷，并一起把他送到了矿警队。

      在矿警队，警察叔叔表扬了我们，还问我们的名字。我们三个相视一笑，齐声说：“我们叫红领巾！”说完，转身朝着高粱地跑去。几天后，学校召开表彰大会，我、王小刚和二军被请到了主席台上。公安部门授予我们“护矿山小英雄”的称号。站在台上，我调皮地冲二军做了个鬼脸，又朝王小刚努努嘴，他却红着脸，低头又摆弄起那把心爱的小铜手枪，不过，这次他的眼神里多了一份自豪与坚定。

编辑：唐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