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血渭一号墓出土的漆甲片（清理保护后）。中国社会科学院科技考古与文化遗产保护重点实验室供图
中意文化遗产保护修复国际圆桌会议日前在中国历史研究院举办，中意两国专家以“文明传承、科技赋能、技艺互鉴、协同守护”为宗旨进行了深度讨论。
科技，成了这场跨文明对话中最亮眼的关键词。
“目前，我们扫描的精度从原来的2厘米提高到0.03毫米，已完成80%洞窟的数据采集工作，计划2030年实现云冈石窟的数字化全覆盖。”云冈研究院院长杭侃的介绍，折射出科技深度融入文化遗产保护的全球趋势。
正如意大利文化部直属中央档案馆与图书病理研究所文物修复与保护官马可·迪·贝拉所说，数字工具已成为文化遗产保护的核心手段，人工智能在病害监测与风险评估中发挥关键作用，增强现实、虚拟现实等技术则赋予观众沉浸式体验。
科技也为活化阐释打开全新空间。云冈石窟与企业合作，训练“宇树”机器人跳“云冈舞”，演绎顿挫有力的北魏力士舞，表现出文化遗产保护利用的更多可能。
“全球趋势表明，文化遗产保护从纯技术的保护转向合作整合、可持续、公众参与的综合模式。”马可·迪·贝拉介绍，意大利通过税收激励、教育项目、开放文化空间等方式，鼓励社会力量与资金参与文化遗产保护。
在中国，公众参与文化遗产保护亦成为社会共识。北京大学考古文博学院教授孙华分享了苗族长篇史诗《亚鲁王》的发现经过：来自贵州紫云县苗族村寨的大学生意识到村里吟唱的史诗是非物质文化遗产，于是报告给相关部门，才使这一濒危遗产得到及时记录与保护。这个故事生动说明每个人都可以成为文化遗产的守护者。
科技的力量也体现在文物修复领域。文物的清洗是一项“细致活”，需要有选择性地去除外来物质，同时不能损伤文物本体。意大利博洛尼亚美术学院文物保护修复教授安德烈亚·比安科分享了凝胶清洗、纸张脱酸、纳米材料等新技术在纸质文物与当代艺术品修复中的应用案例。他介绍，凝胶是介于固体与液体之间的黏弹性胶体，可深入石膏纹饰、油画肌理、脆弱纸张乃至复杂鎏金文物表面清洗，且相比传统的棉签清洁更安全高效，如同为文物进行了一场温和的除污“SPA”。
科技检测的“火眼金睛”已成为修复决策的重要依据。比如，河南博物院在修复经火烧的清乾隆满文圣旨时，因为该残件织物纤维碳化严重，如何选配修复材料成了难题。该院文物保护研究中心副主任曹晋介绍，修复人员通过对圣旨上不同方向、粗细、颜色的纺织品做红外光谱分析，得知这些丝线虽有明显差异，但均为丝蛋白，为选择修复材料提供了指导。
中国社会科学院科技考古与文化遗产保护重点实验室助理研究员周昕介绍，他们在对辽上京遗址出土的墨书纸张进行现代纤维检测、光谱分析等科学检测后，发现其原料是南方地区常见的韧皮纤维植物，由此推测该纸并非产自辽上京本地，而是由中原地区携带过来的，进而解读出文物背后的文化交流密码。
比技术更珍贵的，是守护文明的匠心与传承。中意两国在文物修复的人才培养上各有千秋。
意大利建立起一套高度系统化的修复师培养体系与“高校—博物馆—实验室”三位一体实践模式。“我们采用跨学科教学模式，融合艺术、科学检测与现代技术手段，并与博物馆、图书馆、档案馆、基金会等建立伙伴关系，为学生提供实习和科研项目。”意大利米兰布雷拉美术学院保护修复系主任玛丽亚·基亚拉·帕兰德里介绍。
复旦大学文物与博物馆学系教授杜晓帆认为，文物保护修复教育和人才培养的终极目标是培养能够通晓文物保护修复核心目标、具备系统思维能力、做出明智决策的人，而不是培养只会操作技术的工匠。孙华进一步补充，一个健康的人才结构既要有“能主之人”制定规划和方案，还要有“能做之人”来实施。他认为可以借鉴意大利修复师和技师双轨培养模式，既要培养高端的复合型人才，也要培养实践的、动手的人才，构建多层次、互补型的人才梯队。
西北大学研究生院院长、文化遗产研究院教授温睿指出，国内高校文物修复人才培养体系大致分为两大类：以化学或材料学为基础的科学保护体系，以及在艺术学门类下开设的艺术修复体系。前者易弱于艺术鉴赏，后者或疏于对材料机理的认知。他介绍，西北大学与意大利萨兰托大学中外合作办学的安莱学院尝试融合二者之长，培养兼具科学保护和艺术修复能力的学生。由来自修复行业、文保领域及美术学的三位导师组成小组，共同指导学生毕业论文写作，促进科学与艺术思维的碰撞与融合。
本次中意“论道”为文化遗产保护领域带来了多元视角与宝贵经验。
（光明日报记者 李韵 王笑妃）
编辑：肖潇 责任编辑：刘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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